如果你在咖啡厅看到一对男女尬聊那么他们可能是接头的间谍!

编者注:这是我翻译的一篇关于中情局的卧底特工的回忆,她在中东和非洲地区执行最危险的卧底任务,并且全身而退。

尽管关于她的任务内容没有透露,却难得在访谈中出现了很多中情局训练特工和一些特工工具的细节,这是非常罕见的一手资料。我翻译了这篇内容,并且推荐这名卧底特工的回忆录给大家——

“节奏紧凑,十分刺激……《卧底生活》读起来就像约翰·勒卡雷在《美食、祈祷和恋爱》中饰演的角色。”——《》

Amaryllis Fox扣人心弦的回忆录讲述了她在中情局最精英的秘密行动部队服役的10年,在16个国家追捕世界上最危险的的同时还不耽误结婚生子。

本书作者在牛津大学攻读神学和国际法专业本科生的最后一年时,她的写作导师丹尼尔·珀尔被恐怖组织抓捕并斩首。受到这种暴行刺激,Fox申请了乔治敦外交学院的一门冲突与硕士课程。在那里,她开发了一种算法,能够以不可思议的准确性预测世界上任何一个村庄出现恐怖组织的可能性。

在21岁时,她被中央情报局招募。她的第一个任务是每天阅读和分析来自国外政府的数百篇机密电报,并将它们整合成总统的每日简报。她之后被部署在反恐中心的伊拉克办公室。

在22岁时,她被从位于兰利的CIA总部派遣至“农场”训练中心,顺利地接受了为期6个月的高级行动训练。在训练中,她被带入一个模拟环境,学习了如何掌握格洛克手枪、如何在被扎带手铐铐住时从汽车后备箱里逃出生天、如何承受拷问以及如何为了避免泄露情报而自杀……

在训练结束后,她就被派去执行不被官方承认的卧底间谍任务——这也是业内最为艰难却最为人所向往的任务。在任务中,她化身为一名专门经营部落和土著艺术品生意的商人,被派往中东和亚洲偏远地区去渗透当地的网络。

《卧底生活》这本书情节扣人心弦且充满幽默和智慧,它记录了一段非同寻常的生活,也描绘了作者Amaryllis Fox过人的勇气和干劲。

2005年的秋天,我开始了中情局的实地谍报课程的学习,内容包括了一系列间谍工作中所必须应用的基础知识和技巧。

我和一小队同期生们没日没夜地在华盛顿特区奔波,用粉笔标记信号地点、识别跟踪我们的车辆的车牌号、从监视我们的人中识别出我们的教官和真正的外国情报人员。于此同时我们身边的平民正在过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对于我们的隐秘活动毫无察觉,而这一点让我们十分享受。

之后我们就接到了第一个行动任务:在公共场合里找到目标并想方设法让其开口。该行动的目标是制造十分具有价值的“二次会面”,即有机会在之后的某时某地与目标进行后续的接触,这样就给予了情报人员与目标建立关系的机会,并由此在后续过程中获得目标所持有的任何信息。

我在中情局反恐中心工作时就知道了这些信息有多珍贵。它可能是在斩首前几个小时里被送到我们手上的人质位置、也可能是向基地组织贩卖苏联核武器的军火贩名字、又或许是某支武装的安全漏洞,被我们利用来偷走藏在冰柜里的毁灭性化学制剂……

我们在训练中所设定的目标,都是有情报官员所扮演的角色,他们是我们这些学员们渴望有朝一日成为的久经沙场的间谍前辈。不过有趣的是,他们接下角色扮演任务的初衷各有不同——有人出于责任感而来将自己的技能培养给下一代,有人则利用这种任务来给自己换取假期,还有些人完全是因为搞砸了之前的任务而前来受罚。

在这次任务前,我们的教官将若干份简报放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每份简报都装在黑色文件夹里。简报的第一页是一张中年男子的照片,他长相酷似去掉胎记的戈尔巴乔夫、倚靠在一家拥挤的酒吧吧台上。

关于他的信息我们知之甚少,只了解到他是一名哈萨克公务员。时下当地政府正在策划一场袭击,并将造成颇为灾难性的后果。而这名哈萨克公务员掌握了关于此次袭击的关键信息,并私下对其持反对态度,却并未得到任何人的重视,因而我们在当地的分部认为他是个非常有价值的目标。

除此之外,只有寥寥数语的个人简介。他在阿拉木图的哈萨克-美国大学学习上课,并辅修了电影专业。他喜欢收集美国棒球卡,并养了一只狗。最后是一份检视报告,包括了他的住所、工作场所和他情人的住所。

在周日的时候他偶尔会去帕内拉面包店。而这个地方恰好离我们的训练中心十分接近——想必这也就是我们接头的地方。我接着浏览了简报的其他相对无关紧要的内容,比如他喜欢坐在靠后的位置,并且每次都会点馅饼。

Amaryllis Fox(左二)卧底生活的一部分——在华盛顿特区的一次艺术品座谈会上发言,以进一步熟悉艺术品商人身份。图片版权归Amaryllis Fox 所有。

我开着租来的道奇Stratus训练车,这种烂大街的租用小轿车让我即使在训练中也不会向真正潜伏在周边的俄罗斯或者其他国家间谍暴露身份。我将车停在了帕内拉面包店的停车场——很好,我一眼就能看到同事们的破吉普。我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有评分的练习。

然而我并没有在自己的倒影中看到任何自信,我像个陌生人一样审视自己的面孔:皮肤上有半点,眼神紧张,脸上还有点婴儿肥。这样的形象从未出现在任何一部我看过的间谍题材电影中,然而,想必看起来像是电影主角的间谍在现实里的职业生涯中也并走不了多远。

在帕内拉店里,一大群在周日吃早午餐的食客们稀稀拉拉地排着队。我的眼光越过手中的菜单上方扫视着整个室内,这种感觉十分微妙。这是一个典型的周末上午,雅痞们零零散散地坐在餐桌旁,我并没有看到假装忽视我存在的哈萨克斯坦公务员。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对当下的所见所闻有一种既视感,似乎这些都在我的梦境里出现过,就像电影里的接头场景一样。过了一阵我才发现他,坐在餐厅的最后排,弓着肩,仿佛在给面前的餐点当护工。

好吧,这就是我第一个“如果搞砸就滚蛋”的机会。我吸了口气,朝他走去。我坐在了他旁边的空座上,把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本书放在桌子上。他等着我进行第一步行动,而我却让他就这么干等着。一方面是因为我当时很紧张,另一方面是我当时觉得那样看起来更自然。

我打开了电脑里的电子邮件界面,然后开始写一张假便条。“感谢你的提醒,”我在屏幕上输入,“鉴于我在华盛顿特区的角色,我有必要为你提供帮助,相信你也理解。”光标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地闪烁了一分钟,我能感觉到他瞟了我一眼。我强迫自己不要去和他有任何目光接触。我长出了口气,又等了一会儿。

他瞥了一眼笔记本和书,对着我点了点头。这本书是我的一个道具,外面是我自己制作的手工封皮,里面是一本小说——《时髦的鼠帮:魅力,自由以及美式炫酷的冒险》。

在卫生间里,我关上门开始数数:“1,2,3……”我对着镜子再次审视我的倒影:“14、15、16……”镜子里的自己越发自然:“22,23,24……”我相信自己能够完成任务:“28,29,30。”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谢谢。”我坐下道谢。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最后他开了口:“鼠帮可真是经典啊,你觉得呢?”他看向那本书的封面,仿佛在看一个旧情人。

“可不是吗?”我接上了话茬。“我一直希望能够出生在那个年代,现在我只能收藏他们的亲笔信。”我接着说,“只要有机会我就会买他们写过的信和各种用过的小东西。”

“嗯,我一直在计划把这些东西数字化,差不多就是做成照片发到网上。毕竟在我自己的抽屉里吃灰挺可惜的,但就是没空去搞这些。”

“不过我倒是很乐意让你看看,作为你帮我看东西的答谢。我也喜欢和能够欣赏这些老黄历的人交流,那时候的东西都很……”我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电视屏幕,“简单。”

“嗯我懂,”他看着电视上谈论的新闻主持人说,“要是我能和弗兰克·辛纳特拉共处一个小时就好了。”

童年的Amaryllis Fox,在伦敦和华盛顿特区长大,毕业于国家天主教学校并在乔治敦拥有学位。

他破坏那个要扮演的角色了——我猜这就是这次训练任务应有的结局。哈萨克人的角色扮演消失了,剩下的人设是来自布鲁克林的教官。

“你找我帮忙这招不错。你的白痴同事们大多都会和目标尬聊,就像他们有地缘政治妥瑞症(像赵四一样的抽动症,编者注)一样。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拿鼠帮当话题呢?”

“你……哦不,是‘他’喜欢收集美国的旧棒球卡,当然我觉得如果拿这个直接当话题就有点太简单粗暴了。但是想乔·迪马吉奥、玛丽莲·梦露、弗兰克·辛纳特拉——这些人物和旧棒球卡在我看来差不多都是一个时期的,都是很怀旧的元素,是很多人眼里已经逐渐逝去的‘黄金年代’。”

这家伙笑了起来。“好一个‘弗洛伊德医生’,”他摇着头说,“不过你说得没错。一个优秀的‘业内人员’要像007一样懂得揣摩别人的心思。”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份评估报告,评判学生的标准有十几个类别,在每个选项旁边都有一系列复选框:满意、不太满意、不满意。在这个行业里,没有关乎好坏的标准,只有决定存亡的契机,凑合苟且并不是一条行得通的路。

他拿出笔,直接画了一条竖线贯穿了每项的“满意”,在结尾评语中他写道:“无懈可击,拥有天鹅绒般的细致和大锤般的力量。”然后他将报告对折两次,交给了我便起身离开。

和我关系最好的两个特工兄弟——迈克和戴夫——正在旁边的一家酒吧等我。他们也通过了测试,但是成就却并不尽如人意。我们一边喝着大杯的啤酒一边阅读着彼此的评估表。“嗯,天鹅绒锤子,有意思。”戴夫说。从那以后,他就用这个来当我的外号。

在被CIA招募之前,Amaryllis Fox曾是一名驻外记者。图中为她采访当时还被软禁的昂山素季。

之后我被部署到了“农场”——一所位于弗吉尼亚州外的秘密基地(也就是CIA的训练基地),来完成我为期六个月的最终训练,其间不能与外界联系。我的家人和朋友们都以为我在一家无聊的跨国公司做着枯燥的顾问工作——知道现在我的职业对外依然保密。

当我完成训练之后,我的培训部门主管告诉我,我将被委派以局里最困难也最让同僚们趋之若鹜的任务之一:我将得到“非官方”的卧底身份。大多数CIA特工都以外交人员为掩护身份行动,白天伪装成美国大使馆的一名低级秘书,晚上则开展他们的间谍工作。

这种工作模式十分适合冷战式的情报工作以及招募国外政府人员之类的行动。然而恐怖组织并不吃这一套,他们才不会在乎你是情报人员还是外交人员——只要你为美国政府工作,你就是他们的目标。

因此,如果想要渗透进网络,甚至将他们招安,我需要比高速公路收费员这样的角色更好的幌子。女商人也好,艺术家也罢,这样的角色才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山姆大叔。

“你是一名25岁的白人女性,”回到兰利基地后我的上级说,“你利用你自己的形象来选择一个角色,那么有什么样的正当理由能让你出现在也门、利比亚或者巴基斯坦西北部边境?”

我可以选人道主义救援人员,虽然这种掩护身份已经被用滥了——每次它们都败坏了正经人道主义救援人员的工作,却不会受到当地政府的怀疑。

此外还有新闻与纪录片制作人员,而我确实曾在泰国和缅甸有过相关的自由职业工作经验——然而这种保护身份并不长久,通常截止期限为“被人发现电视或网络上并没有播放你的任何作品”。

我接着解释道,我父母就有收集艺术品的爱好,而这也是我姐姐攻读的专业,因此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有充分理由相信我也会踏入这行。随着来自某些国家的富豪们屡屡在苏富比和佳士得创下拍卖纪录,一位年轻的企业家前往中东、亚洲和非洲寻找新兴市场也是一件完全合理的。

此外,某些国家的政府和罪犯都喜欢利用艺术品来洗钱,因此在这些地区的生意对我来说充满了机会。我甚至可能会接触到一些贩售战争纪念品的古董商。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掩护身份给了我一个带着密封容器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奔波的理由。

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没问题。家族背景使得它十分可信,而艺术品市场这种肮脏的地方也足够为你提供进入地下世界的入口。那我们就开始忙活起来吧。”

这一“忙活”就包含了数百个小时的工作量。我还准备了虚假的商业计划和财务报表,以防有人在对我检查的时候能够在细节上让我对答如流。我们甚至搞了一个假网站并创建了一堆垃圾搜索结果以使我的身份更加可信。

当然,商务名片的印刷也是少不了的。我的背包里还存了不少伪造的过期会议通行证,以及过去一年中的电话通讯记录和电子邮件往来,以防有人黑入我的手机或邮箱来查验我的身份。就这样,一个完美的掩护身份诞生了,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句:“我是搞艺术品生意的。”

除了创建我的身份以外,我在训练后还有一些差事要做。我造访了DS&T科学理事会,来设计我的covcom——也就是卧底通讯系统(covert communication system)用于与基地进行秘密通讯。

大多数特工依靠使馆工作站的安全电脑发送他们的信息,但作为一个非官方身份掩护的特工,我是不可能进入使馆的。对于我们来说,DS&T团队设计的系统可以和我们一起出行,并嵌入我的电脑,通过物理暗门和迷宫般的数字密码来访问,以确保没有海关人员能够检测到。

我和技术人员们坐在他们的仓库里,向他们介绍了诸多我的新背景资料的细节。他们则用铅笔潦草地记着笔记——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几周后,他们给了我一部手机和一长串指令,要求我按照正确的顺序来解锁隐藏在里面的covcom。

其中包含着若干个按键和开关,穿插在艺术品网站的访问与对卢浮宫图片的编辑里,就像是间谍技术里的游戏作弊码,通过一系列按键组合实现隐藏功能。

它就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背后是通向政府秘密核心的入口,即使放在敌人眼皮底下也无法被看破。我将它像蝙蝠侠的蝙蝠电话一样藏在身上,这是我与总部救兵们的唯一秘密联系,是我的护身符,让我在任务中有更多底气。

在DS&T的大厅下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装饰着各种织物、皮革和花边。摆在我面前的是能工巧匠“加过料”的公文包、连衣裙和外套。他们还为我们的“交付”仪式搞了个小型见面会。

“这些是我最喜欢的,”一位女技术人员告诉我,“专业,低调,有品但不奢华。”而我看了一眼这些东西的豪华气息,接着就做了个鬼脸。

“你们有更符合一个‘嬉皮背包客’和‘拯救世界的艺术家’设定的东西吗?”我问道。

女技术员笑了。“请稍等,”她说完就消失在了面料架里。当她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件织物面料的流浪包,乍看还真像是从泰国夜市上淘来的。

布莱利拉尔森未来将在电影中演绎本书作者Amaryllis Fox的传奇故事

当我回来取包的时候,她给我展示了三个她新加上去的储物格层,每个隔层的大小都各不相同,且需要将里面的拉线和拉环经过特定的顺序摆弄后才能打开。

在DS&T的最后一站是一个高楼层、充满镜子的化妆室,里面挂着乳胶鼻子、眼睛和假发。我来这里是为了实验轻度伪装——这种笨拙的装束比每年万圣节期间药店里卖的那种好不了多少,目的是为了练习在逃脱过程中快速易容以摆脱监控。

“我并不觉得有人能被这玩意儿糊弄到。”我在一位技术人员把我的头发塞进一顶碧姬·巴铎同款发型的假发里时说到。

“这是为了欺骗远距离观察你的敌人的。”他用一口浓重的法国口音答道,“试试这个。”他又给我加了一副眼镜,样子比假发更搞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组合搭配竟然让我神似一个反应迟钝的图书管理员。

“很好,”我说,“说实话,我这辈子是绝对不会主动这么打扮的,但是如果能派的上用场的话,这些东西倒也不赖。”

Amaryllis Fox带着自己的女儿出游。在她从CIA退休之前于海外生下了这名女婴。

这种吐槽显然让这位技术人员有点不爽,但他还是按程序把我的编号贴在了这套装束的包装袋上,然后用黏土做了我的面部倒模。我敢肯定他故意延长了把我封在黏土里用吸管呼吸的时间。

“没事儿别惹纪尧姆生气。”我突然想起了之前上级给我的告诫,现在可算明白这么说是处于何故了。

不久之后我就有了第一次用假身份出任务的机会,紧接着就是第二次和后面的若干次。一开始,我还会在每次起飞的时候像着了魔一样反复浏览各种细节,以应对落地后海关的盘问。但很快我就变得熟练了起来,就像一双鞋越穿越合脚一样,而真正的现实让我感到越发遥远。

在一次和家人吃早午饭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在做艺术品生意,而他们也丝毫没有过多怀疑。他们倒是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为一家跨国公司工作,而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寻找文化的表达才更加符合他们对我的期望。

“果然你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叛逆小鬼头,”我姐姐笑了,而我也感到轻松了不少。因为如果他们能对此深信不疑,相信基地组织也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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